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瓯越催谱亘古爱,《梁祝》诞生在温州

热度207票  浏览8938次 时间:2024年2月01日 16:25
本报讯(通讯员 冯强生 记者 欧通)1958年深秋,温州人熟悉的《民主4号》白色海轮,劈波斩浪缓缓行驶在沪温航线的东海洋面,和煦的阳光沐浴着甲板上的几位少男少女,就是温州人心目中的天之骄子,声名显赫的上海音乐学院管弦系学生,是系里的小提琴民族化实验小组,正在热烈讨论马上要向院领导汇报的国庆10周年献礼曲目。往后风靡乐坛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选题,就在此刻,由二十多岁的小青年何占豪提了出来,诞生在苍茫的碧海蓝天之间。
 91岁的《梁祝》主创人何占豪
小提琴协奏曲《梁山伯与祝英台》,是我国第一部大型交响乐民族化的成功作品,诞生已过一个甲子,那优美的旋律仍是那么深入人心,家喻户晓。那独特的艺术风格和深刻的文化内涵,问世六十多年,一直被视为中国民族音乐的瑰宝,也在国际乐坛有着深远影响。2000年香港举办在全球华人地区投票评选《你最喜欢的全世界千年以来的十部音乐作品》,《梁祝》成为唯一入选的中国作品,和唯一作曲者在世的入选作品;2007年,被选为我国第一颗探月卫星向太空播放曲目之一;2022年5月,入选中国艺术研究院百部文艺作品榜单。
《梁祝》首演现场
1959年5月27日下午,小提琴协奏曲《梁祝》,作为上海音乐学院国庆10周年的献礼之作,首演轰动全场,破天荒被要求重潢一次,並广为传播,作曲家何占豪也一举成名,而首演的指挥则为我市登选坊樊宅出身的温州人樊承武(以后芭蕾舞《白毛女》的指挥)。
首演指挥温州人樊承武
但《梁祝》同温州还有什么渊源呢?最近我的挚友王绍基陪同恩师何占豪,在扬州参加《梁祝诞生65周年纪念活动开幕式》的几天相处交谈中,揭开了这一层神秘的历史面纱——《梁祝》的选题,何占豪决定接受作曲任务,到构思创作,都出自上音小分队赴温州和洞头等海岛慰问驻军演出和体验生活劳动期间。这一过程对温州可是一个重要的文史资料,于是我请绍基兄马上对何老进行了谈话录音。
王绍基与冯强生
王绍基,原名王少基,作曲家。从他那首用家乡温州民歌《叮叮当》为素材,谱写的钢琴和小提琴《思乡曲》中,不难发现作者深受《梁祝》音乐的影响。1985年出国定居西班牙后曾多次随西班牙国王和首相访华。如今是西班牙波戈雷烁音乐学院教授研究员,疫情期间出版的《电吹管研修课程》,是全球第一部电吹管科学训练的系统教材。这次疫后首次回国,正紧锣密鼓地策划我国民族音乐的国际传播,在与何占豪多天的日常相处中,何占豪坦率地向他披露了自己在温州开始创作《梁祝》,写出以“爱情为主题”的旋律和谱成协奏曲的全过程。
何占豪给王绍基讲述《梁祝》在温州诞生的故事
年轻时何占豪是浙江越剧团乐队的演奏员,一次接待苏联专家团,感到乐队只有10来人太寒碜,提出弄几件小提琴等西洋管弦乐器加入伴奏。这场改革同保守的争议,弄到当时也接待过苏联专家的省戏剧家协会主席,权威盖叫天老先生那里。盖老不知什么叫小提琴,就说“那像一只板鸭的东西放的地方也不对,歪着脖子和肩膀多别扭。看我们二胡,二郎腿一翘,放在腿上,多大方”。一句话压蔫了洋为中用的初始萌芽。
1957年,何占豪考进上海音乐学院时,正逢院里搞改革,他用小提琴拉了《二泉映月》,引起了震惊,学院派的师生竟不知有这种民族音乐,而用小提琴演奏又这么好听。
年轻时的何占豪
1958年,院里要求音乐为工农兵服务,把学生带到乡下演奏给农民听,反映是听不懂,说喜欢越剧、沪剧。何占豪就写了一个“梁祝”题材的弦乐四重奏(俗称“小梁祝”),很受欢迎,汇报到时任文化部领导的钱俊瑞同志那里,引起重视。一次演出之后,院党委书记孟波把何占豪叫到广场一边,转述了钱俊瑞同志说“以戏曲作为音乐素材,创作管弦乐作品,是一条路子,叫他们探索下去”的指示。接着院里开了一个系主任、班主任会议,何占豪是小提琴民族化实验小组组长,也参加了。讨论向国庆10周年献礼节目,领导要求搞一个大的,何占豪也夸下海口说,好!
上音小提琴民族实验小组参加在温州的“六边活动”-1
接下来何占豪就参加小分队乘海轮到温州演出和劳动了。因为要马上向领导汇报,就在轮船甲板上紧急开会,出现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他们提出写《女民兵》(受洞头女民兵事迹影响)和《大炼钢铁》题材后,何占豪思考好一会儿,终于打消顾虑,鼓起勇气大胆提出搞“梁祝”,在弦乐四重奏(小梁祝)的基础上做个大的,“梁祝”这个题材就这样补充进去了。他们把决定用信写好,寄到上音院长孟波那里,孟波以他多年从亊音乐工作的艺术敏感与胆识,当机立断拍板就写“梁祝”这一题材,特意汇报给上海市委宣传部长石西民,说不是写才子佳人,是小提琴民族化的改革尝试,得到了支持。党委作出决定,派系党支部书记刘品专程赶赴温正式传达。
上音小提琴民族实验小组参加在温州的“六边活动”-2
当时何占豪他们在洞头,当刘品赶到温州宣布党委决定由何占豪为主,丁芷诺协助担负这项创作的决定后,何占豪不干了,说自己只读过一年的小提琴专业,没学过作曲,搞大型管弦乐吃不消,刘品做了他一个下午工作没结果。回到温州,小分队学生睡铺着稻草的民房大堂,刘品住小房间,特意叫何占豪到他小房间里睡,不断地做工作,一直到何占豪睡着。第二天一大早刘品在离开之前买了温州橘子(瓯柑),当何占豪醒来的时候看见床边小台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盆子,盆里放了一大堆温州桔子,底下压着刘品写的条子:“何占豪同学,我们小提琴要为人民服务,必须民族化。老师、同学们都在等着你。我们要贡献自己的青春,为了民族化音乐事业,希望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期望!”看着温州桔子和字条,何占豪顿刻泪流满面,想到自己小小一个刚读完大一的新生,上到中央领导,下到党委书记、支部书记,以及全体老师和同学对他的期望,终于下定了决心,就在温州,《梁祝》变“要他写”为“他要写”。
从那一刻起,何占豪在演出之余,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常常热泪盈眶地埋头创作。在温州演出要先打鼓开场(打头通),他脑子里想着作曲,有时甚至忘了打鼓而开不了场,有时演出也心不在焉。帶队的系主任陈又新说,不行不行,把何占豪换下来,这个人不行了,脑子里全是《梁祝》!
进入创作状态后,何占豪还是感到力不从心,刘品书记也知道管弦系写大曲没经验,提出和作曲系合作。当时作曲系大四学生陈钢也在温州,何占豪去剧场里找到陈钢,但陈钢因为正在准备第二年的毕业作品,没有答应。
丁芷诺是院里指定与何占豪配合的创作人员,而且他们此前也曾经一起合作改编过小提琴独奏曲《二泉映月》。此时他们便参照琵琶古曲《十面埋伏》出阵、大战、小战、闲赋、胜利、凯旋等,完成了草桥结拜、三载同窗、十八相送、长亭惜别、抗婚、楼台会、及投坟等,并揉进戏曲的快板、慢板、倒板、嚣板及滑指等的总体构思,何占豪完成了主题等主要旋律的创作。这个阶段是温州阶段,也是《梁祝》创作过程中最重要的第一阶段。在这个阶段里与何占豪合作的是丁芷诺。
在第一阶段里何占豪与丁芷诺合作在温州完成了初稿。
笔者查看了2019-06-07《音乐周报》上丁芷诺的回忆文章,文中说“六边”活动结束,何占豪带着他与笔者合作写成的《梁祝》初稿给刘品看。”……“刘品认为,创作一部大型音乐作品要争取专家的帮助……”,于是就有了创作的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是在上海完成的。当时丁芷诺的父亲丁善德是音乐界权威,上音副院长、作曲教授,也是陈钢的老师,经过他做陈钢的思想工作,第二年3月陈钢加入了做曲。
第二阶段是何占豪与陈钢等在上海合作完成的。
陈刚进来以后丁芷诺以自己的配器水平不如陈钢的理由退出,但在退出之后,一次因为陈刚把总谱弄丢,丁芷诺又回来通过记忆把乐谱恢复并且参与了配器。事后何占豪几次提出作曲者的名字里要加入丁芷诺,都被丁拒绝。难怪何占豪说丁芷诺“见困难就上,见荣誉就让”的精神让人感动,她在温州创作过程中的成绩不应该被埋没,否则对不起她。
在上海, 两个学生写一段丁善德老师改一段
在丁老师指导下,陈钢给旋律配上钢琴伴奏,还提出许多关于曲式结构方面的宝贵意见,对于“是否采用奏鸣曲式”、“是用单乐章还是用多乐章”、“其故事情节如何与西洋曲式统一”等,丁善德一一把关敲定,最后作品的架构参考了传统的交响乐曲式,但没有完全遵循。两个学生每写一段,丁老师就给改一段,小提琴协奏曲就这样诞生了,而对于当时容易引起争议的“化蝶”的部分,党委书记孟波指出“投坟化蝶”不应说成是封建迷信,而是代表了人民美好理想的浪漫主义。
何占豪91岁近照
从那时候开始何占豪致力于民族风格音乐作品的写作,平生写了500多个作品,其中有几十部都是极具感染力的民族交响乐作品。如今他已经九十一岁,但却依然身板挺直,精神矍铄,而且健谈。他对王绍基强调说,现在传遍世界的《梁祝》主题,那些爱情的旋律,都是自己在温州写的,那时他在温州的演出工作都被“停职”,专心写献礼大曲。他说,温州的故事是一个系统的故事,在温州确定了《梁祝》的选题,这一点我必须对温州有一个交代。是在温州,《梁祝》从“要我写”到“我要写”,在温州我写出了主题、副题和主要旋律的《梁祝》初稿,这不仅仅是一个作品诞生的故事,也是音乐创作“外来形式民族化,民族音乐现代化”在温州开始实践的过程见证。他说自己写完《梁祝》后,才真正觉得音乐不抽象,音乐能深刻表达文字所不能表达的感情。“情到深处音自来”,你的苦恼,我的苦恼,很相似,就会产生共鸣。
脍炙人口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诞生在温州,是一个轰动舆论界的文化信息,将给温州这座千年文化古城增添音乐魅力,如采茶舞曲盈育于泰顺一样,可在泰顺发挥金名片效应。
瓯越催谱亘古爱,《梁祝》诞生在温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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